池西

君王意气尽

         他走了,离开了这个地方,离开了你。你知道,他是只有爪子的野猫,这些年你们一起在这个垃圾堆里翻腾,你想你已经对他了解得一清二楚。

你想起见到他第一眼,他瑟瑟地依偎上来,对你露出脖颈后那层绒绒的毛,细细的,短短的;他身上还带着一丝丝铁锈味道,让你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。他对你依赖,他受了很多苦,你都知道,就和我一样,你想着。但是,他和你还是不一样的,他将会拥有你没有拥有过的来自别人的爱,他将会占据一个又一个陌生人的心房,这些都是现在的你所不知道的,现在,在这个初见的时刻,你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,你会给他他要的一切,在这被束缚的领域,给他自由,给他安稳,给这个像你的脆弱的暴力男孩尽可能多的,给他那些你渴望而没有人给过你的,那些,那些只在梦里会出现的温柔。

        枯燥的生活还在继续,你偶尔想起他,那么软又那么硬的他,会不会孤独,会不会克制不住暴虐的冲动,会不会辗转于各个拘留所,或者流浪在街头?不不不,不会的,他那么聪明,肯定能掩盖那些恶劣,用他聪明和善的外表换来一份“正常”的生活。但是,假如呢?如果他还在外漂泊,那你那些积攒的温柔也就正好派上用场了,不是吗?想到这些,你有没有发现,自己的脸上正流露出一种骇人的温和。

        反复进行的猜测活动在你出来后戛然而止,你决定要去看看他,去看看你的那只小野猫过得好不好。你一步一步,带着惯有的自信,利落地找到了他。其实并没有费什么劲,因为他真的过上了“正常”的生活,他给母亲写信,他在做一份修理的工作,他,他订婚了……他甚至拥有了一辆汽车,一辆属于他的登记在册的——合法的车,而不是以往你们用来偷,用来抢,用来发泄暴力的一种工具。你有点疑惑,这种转变有点过于突然,你想过这种可能,但是也只是想一想,当结果落地,你心里的那些期待确确实实地被砸了个粉碎。坐在车上,风不断吹进来,将你的打算,你的计划,你的心情都吹得混乱不堪。

         你有点担心,这几年看起来他改变了不少,收起了利爪獠牙,成了一只谁都能摸摸的那种软绵绵的家猫吗?过去只属于你的他,现在已经变成了共享的吗,成为了某人的爱人,某人的曾经叛逆现在乖顺的儿子,某人勤劳的女婿……这真的还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他?如果你邀他离开,他会像以前,毫不犹豫把自己交给你;还是会交给你一份完全不同的答案?不论如何,不试试就退后可不是你Jim的作风,那就试试吧。

        他变了,结论太清晰,一试便知,其实本不用试也明晃晃地在你眼前晃荡,但你向来喜欢把事做满,不然你也就没有能力保护他了,每件事都做到极致,爱也一样。你把破碎的心交出去,什么时候想过要回来?可是为什么,还是会痛?那种从你知道他从不提你时开始的刺痛,时时在他划清界限的眼神中发作,慌乱,他甚至对你暗暗投向仇视的目光,他以为你粗糙,他以为你看不见,他以为你没有心。他要你放过他,哈,他选择把你当做枷锁!

        那为什么要靠近我!为什么只对我示弱!明明是你先靠近我的,现在别用那种眼神来看我了,好吗?放下枪吧,我们是最亲近的人不是吗?想想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多自在,哪管这操蛋的人生!跟我走吧。他把枪放下了,把手伸给你时你简直要感谢那位从未帮助过你的神明了,他终于还是把自己给你了,虽然过渡实在有点长。

        他向你提议再做一单,他说现在肯定不会有人想到。他很像你,你早知道,但他更加聪明。你们开心地吃了饭,顺利地进入了保险室,成功地开了保险箱,但这时背后的关门声和着空荡的保险箱宣告着你的野猫叛变的事实。你早该知道,他很像你,但更加聪明。

        你无视警铃大作的第六感一路跟随,所得到的只能是失败,忘了吗?上帝从没给过你什么,你的一切从来靠自己。你想不通,恶的极限你早已见识,但是爱是一个全新领域,那些正常人交口称赞的珍贵的爱,为什么也如此黑暗,为什么如此让人心痛,你处理不来这种复杂。没有爱,也能如此信赖另一个人吗,没有爱,也会有那种疼痛的眼神吗,没有爱,也会在生死时刻放下手里的枪吗,你想不通。你含着怒火冲出火海,你要问个明白。

        爱是一件复杂的事,你终于明白,有的人爱人,掏空他的所有,有的人爱人,像是播种,他爱你,也爱她。他的回答很清晰,你也没有什么好说,你总以为你们是相似的人,其实,背道而驰。他只是迷路了才走上你的直轨,像他这样聪明的野猫,总会有人爱他。没有办法,你就是爱上他的那种可怜的第一种人,他要的自由和你的不一样也没有办法,你自己下过的承诺,总要努力做到,JIM做事从来做到极致,你要我放过你,那我就只好放你去你想要的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  你眼前是霓虹灯一般的警灯闪闪发亮,他在她的怀里痛哭,好一幕劫后余生,看来你做的还不错。曲终人散,现在你只身一人倒在血泊里,还好,至少你还能在他的心里留一会,毕竟你死了,就如你活着时一样,只在他的心里掀起过波澜。

随便了

我跨越所有束缚前来爱你